三年前,一个人,背着所有希望和绝望,偷渡去了东南亚。后来人就没了消息——不是失联,是被世界吞掉了。 柬埔寨,黑园区。 铁门、监控、殴打、命令。 三年里,他学会的不是生存技巧,而是如何把“自己”一点点收起来。没有酒,没有节日,没有夜晚该有的松弛。只有活着这一件事,被反复强调、反复剥夺。
昨天,他被放出来了。
不是电影里的“重获自由”,没有慢镜头,没有阳光铺满脸。他只是站在我面前,瘦了,黑了,说话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空白。
我带他去喝酒。
其实那一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喝酒。也许是想证明他回来了,也许是想用一种最普通的方式,告诉他:现在是人间了。
第一杯下去,他没说话。 第二杯,他吃了一颗槟榔后开始出汗。 第三杯,他突然站起来,冲进厕所,吐得天昏地暗。
那不是醉,是身体在拒绝。 拒绝快乐,拒绝放松,拒绝一切“不用警惕”的状态。
我站在门口,听着里面撕裂般的呕吐声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 他不是三年没喝酒。 他是三年没被允许做任何“无用但快乐的事”。
酒精进到他身体里,像是闯进了一片刚解禁的废墟。神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温度,于是选择全部清空。
回家后他坐在床边,脸色苍白,空调的吹着。他抬头看我,笑了一下,说:“哥,我是不是不行了?”
我没回答。
我知道他不是不行。 是太久太久,一直在硬撑。
那一晚我们没再喝酒。只是坐着,看车来车往,看这个世界继续运转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我心里很清楚—— 有些人从地狱回来,不是立刻能拥抱生活的。 他们需要时间,去重新学会放松,学会快乐,学会醉,甚至学会脆弱。
那天他吐得不行。 但那也是他三年来,第一次不用忍!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