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地方,没有真正的早晚。白天是闷,晚上是更闷。
我在园区楼下便利店门口坐着,烟一根接一根。今天又没开单,组长脸比天还阴,说再不出业绩就滚去“资源组”打杂。说白了,就是没人要的废人。 这是我来国外的第三年了,从一开始的兴奋,到现在只剩麻木。每天就是盯着电脑,复制话术,换头像、换人设,装富二代、装老板、装深情男,隔着屏幕把人往坑里推。
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,到底哪句话是真的。
晚上十点,园区放人。几个兄弟约着去外面吃夜宵,我没去,一个人顺着小路走。
街边灯不亮,路坑坑洼洼,摩托车呼啸而过。路边一排小店,按摩、KTV、理发,全是一个味道——廉价香水混着汗味。
我随便进了一家按摩店。
风扇转得慢,灯光发黄。前台一个女孩低头玩手机,听见脚步声才抬头。
“老板,做吗?”
声音很平,像背台词。
我点点头,被带进小房间。墙壁发潮,床单皱巴巴的,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她走进来,关门,开始熟练地收拾东西。
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,总觉得哪里熟悉,但又说不上来。
“干嘛看我?”她笑了一下,很职业。
我没说话。
她也没再问,动作机械地继续。这个地方的人都一样,不问过去,不问名字,做完就散。
做到一半,她手机震了一下。她瞟了一眼,皱了下眉。
“又催钱?”我随口问。
她没否认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家里?”
“不是。”她顿了顿,“欠的。”
我没再问。
这种故事,这地方太多了。有人欠债来的,有人被骗来的,有人自愿留下来的,最后都一样——走不了,也不想走了。
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。
街上更乱了,喝醉的人在吵,路边有人在拉客,远处警车闪了一下灯又走了,没人当回事。
我站在路口,突然有点恍惚。
白天我在电脑前骗别人,说带他赚钱,说带他翻身,说未来多好。
晚上我把赚来的钱花在这些地方,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。
她用身体换钱,我用话术换钱。
说到底,没什么区别。
回到宿舍,房间里五个人,有人打游戏,有人还在加班拉人,有人已经睡了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有时候我也想,如果当初没来西港,现在会在哪?会不会还在国内,做一份普通的工作,拿几千块工资,至少不用天天担心被抓、被打、被卖。
但想归想。
明天早上还是要起来,继续装成另一个人,继续骗。 这地方,最可怕的不是穷,是你慢慢不觉得自己在变坏。
等你意识到的时候,已经走不回去了。 |